第237章 上海的房间(1/3)

顾寻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沙发上。
姥姥在旁边跟他说着话,问他北京热不热,问他飞机上吃了什么,问他箱子沉不沉。他一一答了,声音不大,但都是有问有答的,不至于让姥姥的话落空。
苏德明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端着茶杯喝茶,偶尔插一句“让六六先歇歇”。
姥姥回头瞪他:“我问问怎么了?”苏德明就闭了嘴,但嘴角弯着。
厨房里其实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她姓周,在苏家做了快二十年了,从苏清还没出嫁的时候就在。
今天姥姥本来说让周姨做菜,但周姨刚把排骨下了锅,姥姥就进了厨房,把她往外推:“侬出去出去,今朝我来烧。六六来了,我自家烧给他吃。”
周姨被她推得直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见姥姥手脚利索,也就没再争,转去收拾其他屋子了。
顾言川在旁边插了一句:“妈,晚上别做太多菜。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吃点?侬和六六难得来一趟,哪能随便?我昨天就准备好了。侬不要管,坐着等吃就好了。”
姥姥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顾寻一眼,“六六,侬先歇歇。等会儿姥姥叫侬吃饭。”
顾寻点了点头。
姥姥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苏德明端着茶杯,看了顾言川一眼:“电影节那边,侬住哪里?”
“组委会安排了酒店,在静安寺那边。不过我这两天先住家里,十五号再去报到。”
“行。侬那个时间要安排得好,工作要有,生活也要有嘛,多陪陪顾寻,孩子都大了,你现在不陪,为了工作又没有时间。等到以后有了时间,孩子都要为了工作了。”
“好。”
顾寻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楼梯口走。
姥姥从厨房探出头来:“六六,侬到哪里去?”
“回房间看看。”
“去吧,好好休息休息。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床单新换的。”
顾寻上了二楼。
他的房间在二楼靠里那间,朝南,窗户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房间很大,但布置得不空旷。靠墙摆着一张双人床,床品是深灰色的,枕头摞了四个,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搁着一盏黄铜台灯,灯罩是深绿色的,是他小时候跟姥爷逛古董店淘来的,苏德明帮他配了一个底座,一直搁在这儿。
窗边是一张宽大的书桌,胡桃木的,桌面上铺着一块深色的牛皮垫,上面摆着他上次离开上海时留下的东西——一支老式钢笔,一个空的相框,几本摞在一起的习题册。
书桌旁边是一把皮面的阅读椅,椅子扶手上搭着一条灰色的羊毛毯。
对面的墙边立着一个大书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里面塞满了书。
最上面两排是摄影集和画册,中间两排是他从北京搬过来的小说和剧本,最下面两排是唱片和几本相册。
床尾有一个矮柜,上面摆着一排相框。最左边那张是顾寻三岁的时候拍的,他坐在姥姥腿上,手里攥着一块条头糕,嘴边糊了一圈白色的糖粉,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
旁边那张是五岁那年夏天,他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底下蹲着,拿一根树枝拨弄地上的蚂蚁,苏德明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头看着他笑。
再旁边那张是七岁,全家福,苏清和顾言川站在他两边,苏德明坐在前面的藤椅上,姥姥站在苏德明旁边,五个人挤在弄堂口,阳光打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笑着。那张照片是周姨帮他们按的快门。
还有一张是十岁的全家福,在同一个弄堂口,同一个位置,五个人,还是那个顺序。再旁边是十二岁的、十四岁的、十六岁的,每一张都在同一个地方拍的,背景里那棵梧桐树一年比一年粗,苏德明的头发一年比一年白,姥姥的皱纹一年比一年多,顾寻一年比一年高。
最新那张是去年拍的,顾寻站在最中间,已经比苏清高了半个头,苏德明站在他左边,手搭在他胳膊上,姥姥站在右边,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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