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冬(1/3)

荣祯十七年正月初八,雪沫子纷纷,大丰难得有这么冷的年,地冻天寒的,真正高兴的就只有小孩子。

荔园里,皑皑茫茫的一片洁白。一个戴着虎头帽,身穿鼠灰袄的可爱幼孩捧着一抔白雪,粉兮兮的脸蛋上露出促狭天真的笑容。不远的树下,抱膝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女,梳双螺,大红的绫袄将她衬得模样娇丽。她坐垫着一褂银白色的云锦斗篷,妙目轻垂,细睫上沾着雪沫也不知,好像在想心事。

那男童将雪捧在左手,右手盖上去扑了两扑,捏作一个小小的雪球。他似有些紧张,大眼睛不停呼扇,呵出的白气一小团接着一小团,雾得帽檐下半张嫩脸也不认清了。他咽了几下口水,打量了片刻树下的人,偷偷伸举左胳膊,抡开了就要将手里的雪球丢过去。

这时迟那时快,头顶上忽然刮起了小阵寒风,伴着几声簌簌的远响,树桠上累的散雪抖落了下来,下白雨似的,将树底下坐的少女惊了一跳。她掩着头顶飞快地站起来,拍去肩头的雪,蹙眼朝树上望了一望,平过视线又瞧见不远处立着的吃惊的男童,细眉拧了个轻结。

男童见她走近了,慌忙将左手掌上还窝着那一抔雪团藏到了身后,摇头解释:“二姐姐,不是我做的!”

清和抱臂肃脸说:“就是阿润心里这么想,天上才起风作弄阿姐了。”

小清润半信半疑,轻轻张了张口,冰雪天里瓷娃娃一般憨态可爱。清和扁扁嘴,眉头轻蜷,显出淡淡的失意。清润忙将手里的雪团子一扔,抱住清和的腿腹蹭脸撒娇,糯兮兮地说:“二姐姐最好。”

清和将忍不住,噗嗤笑出了音。远处小径上拢手走过来一个素袄老妇人,半发灰白了,梳得一丝也不乱,用桃木钗子扶得熨熨贴贴。待她走近了,清润才将将察觉,不自觉地往清和背后躲猫,清和掩住笑,望住老妇亲切地唤:“苍妈妈”。

苍妈妈应个声,见小少爷拢着二姑娘的腿委委屈屈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笑。她素日是严板了些,可也不致这样?苍妈妈咳了一声,端脸道:“三少爷?”

清和将清润搡到面前,小清润只好耷耳给苍妈妈问了礼。苍妈妈叹了叹气,转眼瞧二姑娘牵着小清润,虽只十五岁,却出落得明眸皓齿,端倪如画,站在雪地里细长的身条,心里又欣慰了,想到推前几年也不过是一个半大的黄发丫头,如今一变竟这样拔尖了,怪不到这几年已经有议亲的了,等明日过了及笄礼,往后只怕太太更藏不住喽。

清和打望一眼苍妈妈,笑道:“时候不早了,原本就要带清润回去的,可是母亲催了?”

苍妈妈回过神,也笑容满面的,“倒不为这个。奴婢来给姑娘报个好讯儿,吾哥儿的马进了桐州界了,傍晚就能到家的。”

清和喜不自禁,睁大眼睛问:“真的?”

苍妈妈点头,笑着伸手摸摸清润的虎头帽,与他说:“你大哥哥快归家咯。”清润扒着清和一只裤腿懵懵懂懂的,仰脸见清和笑弯了眼,慢慢自己也跟着乐起来,鼓掌笑喊:“归家咯,归家咯”直将苍妈妈逗得忍俊不禁的。

清和理理衣裙,又屈膝将清润帽檐上沾着的一点散雪拍净,一面牵起他。清润捧了半会雪,手心冻得红惨惨的,又怕苍妈妈看见了要责备,赶紧握成一个小肉团往清和手心里蜷。清和心里笑,索性将他的拢在自己的手里,边与苍妈妈道:“既这样,这会就回罢,四年不见大哥了,怪想的。”

龚清吾上职翰林,他少年有华,又是荣祯皇帝亲拨得探花郎,很蒙器重,时逢天子要翰林院集采民风撰成志本,然后可以“观风俗、知得失、自考正也”。龚清吾跟同几个擅文辞的老翰林一道背了箱笼布袋,天南海北地采历,这一采便是三岁,回京里又赶着纂修成志,这就又误了一年。

如今是他离家的第四年,正值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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