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尺素(1/3)
入夏霪雨,连日里阴沉沉的,教人提不起兴致。清和白天无聊涂了几笔彩墨,放着午歇起来一看,兰芝萱草都朝外氲了个水边,满纸潮嗒嗒的。她蹙个眉,揉成一团丢进字纸篓里。
沈老爷赔了千万个不是,刘蚡总算面子上没刁难,还笑说沈姑娘年纪小,这事是他们心急了。言下之意以后还可以再说。
清和自己浅想想,晓得这一回她给沈家人捅了大篓子。可不这样怎样呢,沈雨芬和她从小的情分,她不能眼看着她往刘科的大火坑子里跳,一跳还跳两回。
失一时机会,再转圜就难了,前世吃的亏太多,这辈子卯着口气,誓要讨回来一半。眼下什么也做不得,只能巴望南边能来消息。清和这两天头顶上就是盖着块大荫,愁云惨雾散不开,这会她支着下巴坐在窗前发呆,外屋“铛铛铛”地响几声,她掰不清时辰,在屋里喊安歌:“几时了?”
安歌举着毛掸子扫壁柜,回头看了眼架子上,针已指到未时。清和屋里听说,忙从凳子上跳起来就往外跑,一面言简意赅地交待,“我找蒲叔。”
安歌踮脚在杼子上,暂时转不过身,只好攀着壁柜着急喊:“姑娘!哎,姑娘!脚上慢点儿!”
清和左手提着拂拂裙,右手按着禁步一路小奔,脚上没好全,着地都用脚尖儿,跑起来饶是丝儿丝儿地疼。
到了帐台前,蒲叔扶着金框镜,透过薄玻璃看人儿都比平时圆一圈。清和喘着气,脸上半匀红,不开口只朝柜子最顶头张望,蒲叔心里兜底儿清,故意眯着眼睛打哈哈,“丫头寻啥呢。”
清和说,“蒲叔,今天驿使送信了吗?”
蒲叔挠挠腮不答话。清和一跺脚,着急说:“您答应我的,凡驿邮的都先按着,您一辈子杵帐台,丁是丁卯卯是卯,可不兴这会子欺人!”
蒲叔笑道:“丫头片子,会埋汰人了。”又止不住地纳罕,“到底啥子信,值这么上心。”
清和不理,一味催促他,“您把今儿的信都给我,我翻翻。”
“瞧这话说的,”蒲叔一面念叨,一面转身伸手往柜层里坑摸,“官老爷才差得动那些跑马使,普通百姓哪兴这个。街坊邻里一嗓子巷头一嗓子巷尾,再不济差家里跑个短腿,驿馆来的可都是公件儿。”
“丫头你别哄我,老实说这信究竟是不是你的?”他终于慢腾腾抽出来一纸薄封,清和心里扑通直跳,顾不得蒲叔说什么,一手捞了回来,举过额头缝眼儿里细瞧,阴天薄雾的,透着也望不进里头去,封面没落款,光戳了个南琴篆文的蘸印。
清和高兴得了不得,可不是让她等着了。她回头向蒲叔脆声笑,“谢谢蒲叔!”
蒲叔来不及说什么,清和已经抱着信瘸瘸拐拐地颠儿远了。他扶了扶镜框,望着背影想:这丫头!眼巴巴的模样,咋地和小媳妇儿盼归郎似的捏。
***
打清和回了瓷月阁,香胰子洗了三番手才敢端坐下拆信。人到窘途多迷信,她算觉悟透了。轻浮浮一张薄纸,四两拨千斤,没得教她想起来庙祝里摇签筒,净手焚香先在心里祝祷一番,笃笃摇落一支,吉凶全隐在里头。
一张椅子前前后后拖了半晌,她猛提一口气,三五下除开信,看了半天,纸上只有笔酣墨饱的一行细草,她又蹙眉辨了会,才晓得写的是:
“人已回。免念。”
她看懂了,一挑眉,一撇嘴,心里嗤他诡诈,明明说的是林远桥,读起来却好像另外一回事。脸上且生气,耳朵尖答答羞起来。
她一面怪他吝啬,字也不肯多写几个,一面心里又实在轻松:话虽少,意思是递到了,好赖事情妥了,等林远桥回来了事情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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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头上龚老太公做阴寿,老太太不主张铺费,明白说:牲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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