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送别(1/3)
第二日晨早,清和自己醒来,躺在拔步床上揉着睡眼望出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一片,旭日被雾压在下头,沥沥听得见雨声。
她辨不清早晚,神思一下清明了,还倒着就扯嗓子唤安歌,安歌进屋里忙宽慰她,“姑娘莫急。还没走。”
清和吁口气,穿衣换鞋草草收拾过,临出门见安歌举着一把山水楼台的绿油伞,站在轩檐底下发呆。
清和望了眼她空着的手,想到针线筐里那双布鞋,默默想纳完约有半月了吧,到底还是没能送给他。
原当她为哪个心里人纳鞋,那日翻出鞋帮子来看,见到红丝线细条条缀了个“吾”。
儒生住在一起,都是缝衣浅带,鞋子难免会混换,清和本来端着促狭她的心,猛一下掉在地上,当时惊得愕然哑语。
安歌心事重,伞打得偏,细风一吹脸上就落了雨,外添她两弯愁眉,更像流的泪似的。清和屋里叹气,不是她瞧不上安歌,说出来她当安歌姊妹似得,也不是她不肯成她的美,只是爹娘祖训摆着,真能嫁过去也熬不出大天。
她对自己大哥的心意,清和前世没能看出来,现下了然了,晓得她肯这样不问皂白地帮自己兜揽,大概也因为内心里寄着情。
再想起来前一世,她执意陪入将军府,山重路远,什么也不说求,王氏感激她,怕耽误了她的终身,临时想到配门亲,让俩口子一道去京城,左右对安歌也是桩交待。可是安歌不服从,垂着脑袋跪在地上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一心一意照顾姑娘,求太太成全。”王氏见她铁了心,也不好拧着她配人,又想她这样诚心,其实于清和也是幸事。
后来的事,疾风骤雷,冷雨浇背,清和不能自保无虞,对安歌也是牵累。清和心里一直有愧疚,想要在这一世认真地弥补,现在忽然明白了她,惊讶之余又有点心酸,她不肯嫁,是因为心里一直住着人,路长日暮,山水迢迢,也想离他近一些。
清和换了情绪,绕到她身前,安歌回神发现了她,扯着嘴角笑一笑,“姑娘。”
清和点点头,与她两个沿着廊子出角门,一路上都各有些心思,寂声不说话,听见雨打在蕉叶上噼啪噼啪地脆响。
门前石道上,三匹良骥并立,长鬃飞扬,甩得雨串子哗啦啦掀响。龚清吾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马背上姿态昂扬。
清和怕他一扬鞭子绝尘就去,老远挥手,“大哥!”
龚清吾掉转马头,见到清和笑容爽朗,回声迎着雨点子落在耳里有些旷蒙。
东边浓云里扯开一丝敞光,常墨胯下黑鬃马四蹄翻腾,吵闹得有些躁,清和与龚清吾说话本来隔着雨,马蹄一踢踏各自都听不清晰,只得提高了音量喊话似的嘱咐。
常墨没骑惯高马,动作窘迫,扯着马脖子左晃右摇。宋云骐清嗓子一声长吁,黑鬃马闻声果然歇静下来,常墨折腾得半晌,气喘不停,挠挠头皮向宋云骐付之一笑。
清和前儿还捂着耳朵喊声,没料一下子安静了,话尾来不及收,落声极其清亮,自己也唬得一跳,迎头见常墨与宋云骐一道看过来,敛了敛下巴脸上泛红。
常墨眼见,清和低头垂睫,一身青缎,头上盖着绿油伞,融在雨色里清泠泠的柔态。他方才听见她向龚清吾蹙着眉尖殷殷嘱咐,辞言娴雅,蓦地令他有些羡慕,想以后家里若也能有一位贤妻,心意纯朴,骊歌浅送,该是多大的幸运。
他深知自己与宋云骐、龚清吾不同,他的凌云之志里多少含着些世俗的婪望,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十年苦读换进京一趟,他立业成家皆投注在这一举。想到这,常墨眼里就带了些光芒,直起脊背望向半边云天。他该有的!
到宋云骐眼里又是别样。他看着清和,专注她低眉懊恼的一晌,两条细眉拧个轻结,薄唇轻一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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