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尺素(2/3)
酒馔一概都免,大家子坐在一桌上吃一碗寿面,他泉下有知就能乐呵。
龚念先口上应承老太太,心里私自度衡,冥寿不同阳寿,事亡如存,如何也缩省不得的。到那一日,纸箔、元宝百十副,香烛、寿龟、寿桃一二十套,又请了彩子局扎彩,什么庭院、楼阁、箱笼、橱柜,又有灵亭、帛幡、花篮、方相、方壁、金童玉女、宝塔虹桥摆了一前厅。府里不拜忏,请白鹭观做水陆道场,祭堂外挂大红寿帐,帐子前供无量寿佛。
老太太也晓得这是在尽孝,光前裕后,门第增辉,太俭省了祖宗那儿说不过去,一面叹息,一面皱眉赌气说回头自己过寿绝不兴这样铺张。龚念先自然笑诺。
到晚上,南院摆席,一家子人围坐一张花梨圆炕桌子吃寿面。老太太抱了会清润,喜得话也多了,拉着王氏喋喋讲她年轻时候的事。文姨娘对座上翻了个眼儿,刚巧现在清和眼睛里,文姨娘也不怵她,两指头一抿,低头吹弹甲缝里的灰。
清和只作未见,回头继续听老太太说笑,清润养得瓷敦敦的,笑起来脸上两坨小嫩肉,樱口里小舌头打卷儿噗噗突突地往外吐唾沫星子,王氏恐怕老太太遭“口水殃”,作势要接过手自己抱,老太太笑道,“诶,讲究这个才是造作了!”
清彤听见老太太的话,嘴巴即刻就撅起来了。清和回思,晓得她是为上回清润百日时候的状况吃心,老太太不晓得清彤就“造作”过一回,饶是俯脸逗弄清润,口中道,“论娇贵,谁比得过我的宝贝孙子呢,是不是,小润儿的唾沫星也作金豆子。”
清和抿着嘴笑,不看也晓得龚清彤脸色不能好。见老太太兴致足,王氏拿筷子蘸了桑落酒在清润的两瓣嫩唇上轻轻润了润,小清润约莫是闻着了香,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天,半晌咯咯咯自己热闹起来,老太太喜得抚掌笑,逗乐了一桌子人。
清和窝在王氏怀里眨眨眼睛,月如钩,星皎洁,酒香绵甜,她闻着浑身也舒松,静悄悄地在心里想:人团圆了,再看弦月也觉得是圆满的。
文姨娘就没这闲情,满腹牢骚不能发作,眼睁睁瞧着王氏日子越过越顺畅,心里不知搅了几搅。本来老太太就是她搬来的“救兵”,期望能借此打压王氏的,谁晓得反而让她得势了,文姨娘恨得指甲都掐进掌心肉里,眦着清和想:都是这丫头害的!前岁起就变得蛇蝎狠毒!
不知鼓了什么妖风,竟将老太太迷得七晕八素了!现在好了,娘肚子里又爬出来一个小蝎子,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想到此她忍不住眼睛晃过自己的一双儿女:龚清衍永远这副死沉沉的样子,钩头耸背也不知道做给谁看!文氏恨铁不成钢,见到龚清衍惘然抬头望过来,没好气地吭了声,万分地不屑与嫌厌。龚清衍觉察了也似不知道,眉眼垂得更加低。
一边龚清彤气闷老太太很久了,此时不睬不顾的,一个人低头夹热菜。文氏胸腔里憋得更慌,哀叹自己聪明一世,临了生了对儿傻子!
龚清彤一筷子蟹腿没夹到碗儿里,没的给文氏一巴掌拍掉了。龚清彤抬头一副委屈面孔,看得文氏直心塞,捂着帕子凑到她耳边没好气地说,“你瞧瞧人家!小嘴儿甜的模样,再看看你们!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活该受冷落!”
龚清彤被文氏骂得恹恹的,抬头见清和滚在老太太怀里撒娇,心里恨起来,慢慢地竟想明白了:老太太才是这家子的顶柱!只要哄高兴了老太太,万事就顺遂了!
文氏见她盯着老太太盘算,心想得嘞好赖没笨到那份上,点拨点拨还有希望。一边催促清彤,“别呆着,也去给老太太敬杯酒!光让她一个人唱台戏了,你们也不嫌耳朵里噪得慌。”
龚清彤咬咬牙,握着瓷杯儿就绕过去了。文氏吐口气,转脸见到龚清衍,眉头又紧起来了,压低了声儿喝斥他,“睁眼的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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