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祖孙(1/3)

文氏得知王氏有孕的消息,辗转反侧煎熬了一夜,第二日盯着乌黑眼圈就匆匆往龚念先的书斋去。

她刚走到廊庑底下,就隐约听见书斋里有人说话。文氏四下望了望,轻手轻脚凑近了轩窗,还没等她扒住窗沿细听,轩窗忽然从里面推了开来。

文氏一声惊呼,没得踉踉跄跄往后连着跌了几步。

清和站在窗下,眼睛里浸着笑,装模作样“咦”了一声,道:“姨娘怎么猫在这里?可弄疼了?”

文氏脸上间歇红一阵白一阵,又瞥见龚念先站在清和身后几步远,一脸愠容,盯视着自己,文氏越发狼狈,似笑非笑地甩着帕子道:

“嗳哟,小姑奶奶,你瞧我倒不倒霉,从前打这里过从来也不歇脚的,今天见了窗下的矮冬青没的刹住脚想看两眼,谁晓得碰上你往外边推窗户哩!”

清和也不拆穿她,笑眯眯道:“姨娘受惊了。不妨进来让阿和给姨娘砌一杯茶压压惊。”

文氏进了屋,先拿凤眼去瞅龚念先,龚念先早知她有些不大方,不想行为这般鬼祟,心里早叹了口气。

文氏接了清和的茶,抿了一口,先在心里将她骂了个遍,又唯恐龚念先对自己生厌,也不顾清和在不在场了,急急巴巴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番话诉了出来。

“老爷,不瞒您说,贱妾有件事自己琢磨了几宿,觉得要和您商量。”文氏向清和笑一笑,“五月是二姑娘、三姑娘的生辰月,刚巧夫人也有了喜,府里头势必要好好地做一做的。”

龚念先看了她一眼,“我有数。阿和正是来同我商量这件事。”

文氏闻言吃了一惊,转脸又换上笑容:“那是巧了,二姑娘果然是最周全的人。”顿了顿又要说话,却被清和抢白道:

“爹爹,阿和还有个想法,正好祖母与我们四五年没见了,何不趁此时接来都乐一乐?年里雪路难行,舟车劳顿,故我也没提。只是如今天气回暖,娘也怀了喜,想必祖母也高兴的。赶巧年下沈家还托人送帖,说接沈老太君过府小住,特意问我们老夫人回没回来过年,沈老太君与祖母是几十年的巾帕之交,想必都是牵肠挂肚的,且阿和许久没见祖母了,心里想得紧。”

文氏听她提到老夫人,已经讶异了一声,越往后听越是惊奇,茶杯也没握紧,洒了一袖子,慌乱低头去擦。

原是她绞尽脑汁苦想了一夜。前几年有老夫人给她撑腰,她日子过得还有几分滋味,谁知道往后越发艰难。去岁取解试龚清吾得了第一,自己这个不中用的儿子却落了榜,虽说过几年还能考的,到底是比人差了一截,她心里诸多不甘。年节里又在二姑娘身上碰了一鼻子灰,将她好好的一个倚香楼搅得天翻地覆,眼下更好了,王氏怀了身孕……她恨得银牙乱咬,一晚上绞坏了好几块帕子,终于想到:老夫人一直不喜王氏,想个主意把老夫人请出山为自己申冤才是正经!再者也能膈应膈应王氏,倘或就能把这个肚子膈应回去……

事不宜迟,她一早爬起来梳洗打扮,又拿白粉在眼袋上来来回回扑盖了几遍,这才来见龚念先。

且说她一路上搜肠刮肚,反复推敲,将一番话描得有声有色,合情合理,端了十足的把握不教龚念先拒她,又自己在腹中练习了好几遍。

谁知被龚清和一字不差地表了出来,甚至沈老太君的一段连她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要说赶巧,真有这么赶巧的事情?

文氏怔怔立着,满腔的话堵在喉咙口十二分地艰涩。

清和不怕龚念先不答应她。

清和的这个祖母性格倔拗,又有些孤僻,唯一的儿子婚事是他自己做的主张,年轻气盛还与她闹过几次,因此她待王氏一直不减敌意。后来王氏掌家,膝下子女双全,她也难说什么,不愿自讨没趣,自己扭头回了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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