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梅园(1/3)
清和跪在绫垫上,面对一座八角形汉白玉雕石灯,她手里的一百零八颗沉香念珠还不曾拨动过去一颗。
念念修行,奈何她的心实在太乱了。
屋子里不奉油灯,唯一的光亮来自长明灯晃曳的微光。
八面佛龛上绘浮雕,每面有坐莲童子舞姿伎乐,手持笛、萧、长剑、红绫,或吹或舞,姿态各异――
仿佛一齐讥诮地笑她。
清和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反复复地重顾着凌心的话:
“慧灵师傅那里来了贵客。”
昭安太妃避世多年,肯时常相见的也只有一个人。
清和抿紧了唇,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如果龚府的毁垮归因一块石碑,那么于她龚清和而言,嫁进将军府便是所有噩梦与不幸的开端。
好像是被厄运诅咒的石盘,在面对宋云骐拿起喜秤的一刻,就无声息地转动了。
这样的痛苦,她想都不愿再想,遑论再度经历。
清和恍恍惚惚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才有人推门进来。她想站起来,一双腿却从膝盖麻到了脚尖,她晃了两晃,险些倒下去。
所幸苍妈妈眼疾手快,过来扶住了她。
“二姑娘孝感动天,太太在天有灵,势必朝朝暮暮护着你。且别太执念了。”
清和垂低了眼睑,半羞半愧,临别复在海灯前叩首三响,私在心里起誓:
“外祖母,倘或您果真智珠在握,请听不孝孙儿的片语倾诉。”
“一佑龚府持盈保泰,二佑双亲高枕安卧,三佑阿和……雁过长空,休思往事。”
***
宋云骐拐出东角门,忽然发觉不知何时落得一场雪,将庭园百草染了一层白尖。
此时风已停了,整个静慈庵日暮苍山,粉妆银砌,香气清幽。宋云骐心情很好,也不着急回去,索性从偏径一路徜徉观景,悠然自得。
这样进了一片梅林。
但见满目虬枝错摆,胭脂吐艳,有的树干上压着积雪,望去银雪红梅,一片琉璃世界。
他走近一棵红梅,举手弹了弹伸到他面前的虬枝,散雪簌簌掉落,露出几朵鲜艳娇丽的红苞。
他微微出神,脑海里即刻浮出一个人。
她全身紧裹在大红缎面白狐狸里的鹤氅里,只露出脚上蹬的鹿皮靴,齐眉遮着雪帽,帽檐上还粘着一圈细白绒毛。
若非是同一双眼眸,他差点没有把握认得出她。
雪天难行,她却行色匆忙,还差一点滑跤,幸有身边的婆子搀扶。
为何走得这么急?可是家里出了什么要紧事?
宋云骐思忖片刻,禁不住又想起她裹氅戴帽,低头赶路的样子,四周楼宇幢幢,将她衬得分外的小。雪光皎洁又将她衬得分外的明艳。
虽只是在他前面遥遥闪过,却好像冰天雪地里只站着她一个人。
美人似花,花似美人。
心底里冒出这句话,宋云骐自己也唬了一跳。
他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尖,想如今真是越活越放纵了,竟搬弄“美人似花”四个字形容在一个尚不足十岁的小丫头身上,想不到他宋云骐有朝一日也偷偷做了回登徒子。
他笑了自己两声,撇下梅林转身大步而出。一路上走马看花不作他想,后来一拂肩头,才知又落了雪。
***
清和回到府中,惊魂甫定,直接去了饱云楼。
堪踏进外院,便有丫头婆子上前,一面撑起油伞一面递给她一个青铜手炉,清和捂着走了半会,才觉得寒意渐散,四肢慢慢回暖了。
王氏躺了一上午,只觉昏沉乏力,欲眠难眠,翻来覆去捱了不知多时,忽然似听见苍妈妈与外头丫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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