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灯(1/3)
王氏月初因时气犯了咳疾,头几天还自恃年轻,强撑着过账筹算,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回饱云楼里卧养。
从前大姑娘在府里的时候,到了年关也替王氏料理事务的,如今出嫁了,这份职责转落到二姑娘身上,也是合乎情理的。只是大姑娘出嫁前两年才搭的手,全因王氏有心让她学习帮衬管一家事务,为嫁到夫家做准备。
可这二姑娘才九岁,牙都没长齐呢,就要学管家?八月十五吃年饭——还早哩。
因此虽龚念先有言在先,“年活繁杂,二姑娘相帮协理,不可欺她年幼”,众丫头婆子也不过敷衍,心想王氏最是多恩无罚的,又添了一个黄毛丫头匀事,势必料理不清了,皆痴想着犯起懒来更好糊弄,因此都不放在心上。
岂料清和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烧了倚香楼。谁不知那倚香楼是个猫腻最多的地方,碍在文氏素日骄横跋扈,又算得上半个老太太的人,谁敢轻易动她?便是平日嚼舌头根也要寻个旮旯悄悄地说呢,自此已将看轻清和的心吞了一半回肚子里。
清和将年活分至最细,逐个院子分派,每人只领自己份内的事务,又喊蒲叔登记在册,每日抽检进度。领钱的、支取东西的要到安歌那里报备誊录,凡有滥支冒领的,连同主子一并革减月钱。
这样一来,不但戒了事无专执、懒散无为的风气,且多做的有赏、做得快的有赏、考勤全满的也有赏,罚也罚的依据分明,清和掌事的十多天里,连一个喊冤抱屈的也没有。
一众管家婆子丫鬟小厮这才不得不全心叹服。王氏先前也有顾虑,唯恐清和料理不周,只是自己身子不爽利,又想着左右是个孩子,做得不好难不成还会有人指画么,便也就放手任了她去。谁想短短十来天,龚府上下一清,事务多了反倒比之寻日里更井然有序,与龚念先夜中诉话时,二人不禁皆有些意外之喜。
清和深谙惩恶劝善、赏一劝百的道理,她先请示过王氏,了解了往年的年赏额度,再细算了这十多天开源节流省下的钱两,吩咐铸模的工匠今岁的金锞子皆打足一两,一等的下人两个一包,二等下人一个一包,其余的也不用什么钱吊子了,改成足两的银锞子分派了,凡家里有七十岁以上老人的或七岁以下幼童的,再另加压岁压崇的荷包。
这个消息一传开,阖府皆欢喜雀跃:有言二姑娘杀伐决断的,有夸她赏罚严明的,有说她青出于蓝的……龚府上下一团喜气,一扫先前叫累喊苦的雾霾。
紧跟着祭祀先祖、联对贴花、腌肉制果、点爆竹、做桃符……一刻也不得闲。正应了俗话说的:“过个大年,忙乱半年”。
直到正月初二早晨,清和在瓷月阁的金丝楠拔步床上醒转,怔望了片刻纱窗上双鱼戏莲的剪福贴花,才慢慢舒出一口气。
好在最忙碌的时候已经过了。
***
饱云楼里,苍妈妈边拿竹篦给王氏按摩经穴,边苦着脸劝解:
“夫人,您便听老奴一句,把身子骨将养好了再去静慈庵答愿,净逸师傅是再世菩萨,生前又最疼你的……二姑娘?”
苍妈妈说到一半,瞥见清和打了帘子进来,便收了前话。
“娘!”
清和一早梳洗过,来与王氏请安,才到外堂便看见个丫头怀里抱着石青缂丝寿字大氅,问过才知是要去外祖母归寂的庵堂祭灯。
清和的外祖母一辈子清心寡欲,外祖父去世后便了断尘思,在静慈庵就近出了家,长斋绣佛数十载,在清和两岁的时候她就归寂了。清和对自己这个外祖母实在无什么印象,仅有周岁的时候收到她从庵堂托人带来的一只真珠璎珞圈,据说陪着静逸师傅青灯古佛累月光阴,又是在佛祖面前开了光的,势必有几分灵气。如此清和才一直戴到如今。
苍妈妈招呼清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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