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清算(1/3)
转眼近年关,桐州城里出了桩大事。
腊月二十八,京师忽然来人,给抚县金家抬进一块“乐善好施”的御赐金匾,金海莘捐粮一事这才被揭。传言纷说这6000石米粮不分昼夜运到戊陲,为宋家军解了燃眉之急,将军宋天祥出奇兵连获胜仗,捷报传到京师,荣祯皇帝大悦,一问才知这里头还有济粮的功德,遂钦赐了这枚御匾。也有说金熙宝仕途亨通的,桐州百姓无不津津乐道:谁说这金海莘心里藏不住喜,天大的好事硬给他捂过了一秋。
要说金海莘足足憋了一个多月,权是宋云骐与他约定在先,因此不敢胡言。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入了龚府。小厮将听来的传闻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身临一般,直说纳匾那日,金海莘领着大老婆小老婆并九个女儿一个儿子乌压压伏在地上叩天叩地,龚念先听了也只是摇头一笑,唯独清和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宋家军。宋云骐。
这几个字羁绊着她前世几乎所有的煎熬与痛苦、悲伤与绝望,现在又缠扭在一起,在她脑海里掀起骇浪。
她曾发誓此生再不与宋家有半点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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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年关将至,各府里皆是风风火火一片忙碌景象。清和也被王氏唤去帮着蒲厚容核对账目清算收纳,事虽轻,她却不敢心猿意马,放了十二分的仔细,反而缓了她的心思。
且说她几日的账核算下来,心里不是没有惊疑。先前总道是奸人锻炼罗织,谣诼诬谤,却不知道府里需用过费的地方比比皆是,“奢靡无度”四个字也算坐实了。
清和如梦初醒,忙问蒲厚容要来各房媳妇婆子平日支取东西的账目,这一看,果教她看出许多纰漏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日虽有外因推波助澜,又岂知自家里子没被掏空腐烂?纵使熬过今天明天……清和攥紧了手中兼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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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龚念先晨起用膳,便有小厮通报,说是二姑娘辰时未到就来了,已在廊下站了有一个多时辰了。
龚念先疑怪了声,吩咐人收了桌菜,再道:
“去请二姑娘进来。”
清和进了门,表情却不似往常欢欣,龚念先见她手里似拿着本厚厚的黄本。她在紫檀太师椅前立稳,抬头眼里澄明一片:
“爹,阿和自有一番心里话想说,还盼爹爹能原谅阿和未曾历世的自扰与多怪。”
“起因母亲叫我核对府里进出细目,阿和看过觉得有许多不明白的。且撇开那些去向根本糊涂的,”说着翻开账本找到一处,指着道,“就说八月十三马厩所的王九家的从帐上支了二两银子说要钉掌,九月初五李四家的记账领了一两七钱银子,所记也是钉掌。一府统共东西两所马厩,全算上也不消这许多银子,且上个月方换的钉掌,竟撑不过一个月去么。普通的布衣小户,二两银子也够凑合过一个月了。”
“再掰算府里的人。”清和又摊开另一本名簿子与龚念先瞧,“光姨娘那里就养了三十四个人,且单雇了四个花匠看顾花圃。照我说,一个倚香楼,左右两处坛子,便是将房里廊外的瓷盆瓦罐都算上,两个花匠顶足了。且龚府还养着十一个匠丁呢,分出两个去姨娘院里不行?再若姨娘实在要觉得她雇的人合心意,便让那四人换顶了府里的四人,还多省下四份工钱。”
“我并不是说姨娘的不是。且这府里养的闲人多去了,阿和只拿她举个例子。”
“阿和从前活在锦衣玉食里,看了这几日的账本才若大梦方醒。”清和述到苦处,悔恸不迭,声音里含了一丝颤抖,“古人云静以修身,俭以养德,戒奢宁俭方能成一家之业。又说千里之堤尚能溃决蚁穴。我们如今是钟鸣鼎食之户,倘或不谙铢积寸累、集腋成裘的道理,未必等不到倾覆的那天。”
最后一个字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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