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墩子(1/3)

白鹭观闹出奇闻的当日,王氏便寄书龚念先,只是信中寥寥几语,只能约莫说个大概,桐州五县毗邻相接,区区千万亩地,还不如锦州一个凉雍县大,东邱一点风吹草动,不出半日即可传到西河。

龚府富家巨室,在桐州首屈一指,最是招惹市井之言。又加之龚念先存心打听,不难搜罗了些零零碎碎的闲话。

他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什么半夜还魂,简直是无稽之谈,其言蠢矣!又知王氏私下做主,将好好的一块碑铲碎了,心中确有些怏怏不悦,念到她素日兰心蕙质,端庄大体,又将不畅的情绪压下去几分。

一路上清和虽不至后悔,却也有些担心:倘若爹娘因此事生出嫌隙,便是自己之过了。

清和一到府中,先喊安歌端瓷盆靧面,将一路上的尘土洗净,又匆匆沐浴更衣,换了鹅黄的家常绸衫,赶在王氏之前去见龚念先。

龚念先对女儿自然没有什么不喜的,随口问她一路上见到了什么好看的好玩的,在白鹭观有无认真抄录道经,拜了哪些尊者等等。

清和形容欢喜,说得滔滔不绝,讲到有趣之处自己愁眉轻叹,颇有些替龚念先可惜之意。龚念先忍俊不禁,喜在眉宇,两人有问有答,一时也是父女和睦,其乐融融。

清和顺势讲到白鹭观里的怪谈,故意不提龚府,只说玉虚真人如何抑制流言不止,道士们口传的版本有多少不同,又说起一路上皆有百姓议论纷纷,什么僧鬼罗刹,兴致勃勃讲了一堆。

龚念先起先只作是幼女天真,后来细细琢磨,愈发沉默不言。清和暗中旁观,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趁机识趣退下。

龚念先千思万虑,觉得三夫之言,嘴多舌长,只怕越传越不像样子。碑毁事小,家族清誉事重,联想到王氏判事果决,心里半愧半喜。

等到王氏忐忐忑忑来向龚念先告罪,却见他深明大度,丝毫没有怪责之意,半悬的一颗心总算放下。

***

荣祯十一年十月初一,正是秋闱放榜时。龚清吾考中锦州解元,只等明年赴京参加省试。

清和一早知道龚清吾会高中,因此没有太大的意外之喜。

晨起,安歌替她绾发梳妆。这些事从前都由清和乳娘宋婆子亲为,宋婆子为人老道谨慎,给她梳的双丫、双平,皆是些寻常童髻。自从安歌接手以后,清和头发花式也跟着多了起来。

安歌指骨纤长,触到头皮又轻又凉,极是舒服。清和瞧着镜子里,任她十指摆弄穿梭,巧手将发分作两股,结鬟于顶,无需托拄,而使其自然垂下,并束结肖尾、垂于肩上,髻式垂髫分肖,亦称燕尾,在最近的闺阁小姐里很是流行。

清和抿嘴笑道,“今天是要见什么人了,打扮都比平常仔细。”

安歌脸颊微红,道:“姑娘又寻奴婢开心。奴婢只有一个姑娘,去哪见谁还不是跟着姑娘罢了。”歇了歇又启唇轻声道,“奴婢是听说大公子拔了头筹,所以替夫人和姑娘高兴。”

清和本意指她为自己的一番梳扮,听她这么说才稍加仔细打量:安歌今日穿着一件葱绿织锦缎裙,斜插一支白梅簪子,一点一动,可比清水芙蕖。

清和也不解释,笑笑不说话。她身龄九岁,脑龄可不是。从最初的懵懂,到闺阁里的渴望与爱慕、出嫁时的半惆半喜,是她一点点切身体味过的。安歌已经十六岁,有些少女心思也属常情,实在不需深究。

何况她早就想好,势必不能再误她一世的。等过一年半载,遇上有什么好的人家,便认她作干姐姐,亲手为她筹备妆奁,风风光光地从龚府出嫁。

***

“蒲叔!”

蒲厚容正在帐台前清算这个月府里的进出。他穿一身茶褐色的宽布袍,鼻子上夹着一片金边凸镜,一只眼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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