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八年前的真相(二)(4/5)
夜本没指望他说出什么来,可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顾医生,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是做过那么几个相似的梦,梦见一家店。后来,就再没做过。倒是有桩怪处——我记不得自己前些年,是靠着什么营生,发迹起来的。钱是有的,来路却一片模糊,像被谁,拿手在我从前那些日子里,糊了一层纱布。顾夜握着听筒,没有再问。他只觉着自己心里,那一个原本不敢确信的猜想,正被这些散落各处的零话,一句一句,坐实着。他放下听筒,望了那本越记越厚的本子一眼,忽然,有些不敢再往下翻了。
这许多年来,他见过的梦,都是往人心最深处退的;再离奇,也逃不开一个人的过往。可这几个人的梦,却一路往着同一个方向去,往一个他从未去过的、也无从觅到来路的地方去。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诊室,那一方他自以为能照见所有心事的地方,竟也有些,照不见的暗处。他替人解了这许多年的结,却头一回,不知该拿自己心里这个新结,如何是好。
门外,巷子里的风,吹过一阵。他望着窗玻璃上自己那个模糊的倒影,忽然,对自己极轻地说了一句:倘若那家店,真的存在,那我这一间黄昏的诊室,又算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窗外,又是深夜了。
顾夜挂了电话,在灯下,坐了很久。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那盏台灯,把一圈温黄的暖,拢在他身上。他望着面前那份名单,忽然,明白了那一桩桩被他当作痊愈的事,究竟是什么——那不是治愈。那家店,那些走进店里的人,那些被留在店里、再也想不起的记忆,正从人的心里,那些最没防备的地方,一点一点,捞走着什么。它像一张极细的网,正布在灰白的人间,网它的,是人心底那些最沉、最放不下的东西。
他把这个念头,拿去与同行的几位朋友提了。没人信他。有人笑他想得太多,劝他歇一歇;有人说他看多了怪谈,把患者的梦,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揽。顾夜没有再争。他只是独自,一遍一遍,回看自己整理出的那份名单。那上头,梦见那家店的人,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他们彼此,从不相识;他们梦见的,却是同一扇红漆的门。他越发,信了那一点自己拼命想否定的东西。
他开始留意书店里那些讲夜半奇谈的旧册子,又托人,问过几位熟识的老主顾,夜里,可曾梦见一扇门。得到的,多是摇头与讪笑。可有那么一位旧相识,沉默良久,忽然道:顾医生,我记得我祖父那一辈,也传过一句话,说巷子尽头,深夜有一家店,只收人心头最重的东西。那话,怕是传了几十年了。顾夜握着听筒,一时间,没说出话来。他忽然想,那家店,恐怕,早不是这一世,才开张的了。
终于,有一夜,顾夜自己,也做了那个梦。
半梦半醒之间,他看见一条深巷。巷子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那灯光底下的影子,长长地,往前拖,一直拖到一面墙前,拼出一扇红漆的门。门板上,挂着一块木牌。他离得远,看不清牌上的字,可他知道,那上头的字,是午夜营业。
他站在巷口,没有动。那扇门,静静在夜色里,亮着。然后,他听见门里,有一个声音,极轻,极远,唤了他一声——叫的是他的名字。
他没敢应。他一睁眼,醒了满脸的汗。床头的闹钟,正指在凌晨三点整。窗外,城市的夜,安静得像一池太深的水。他躺了很久,才终于,极轻地,笑了一下。原来那家连他自己都拼命想要否定的东西,竟在他还犹豫着要不要往外看的时候,先一步,找上了他。
而站在这段岁月尽头的真实顾夜,望着一盏一盏、在这光里一个接一个走进诊所的人影,喉咙里,泛起一阵极苦的涩。
他现在,终于看懂了。
那些走进诊所、向他倾诉同一家店的人,从来,就不是什么病人。他们是裂缝,亲手,为自己挑中的落入点;是那一桩尚未成形的、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的店,提前,铺下的线。那一桩桩被他当作好转的痊愈,说到底,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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