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我有一点心动(2/3)

变成那样。
车拐进小洋楼所在的弄堂,铁门缓缓打开,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姥姥还没睡,坐在一楼客厅里看《红楼梦》——老版的,dVd。
电视里正演到“黛玉葬花”,那首《葬花吟》的调子幽幽地飘着,姥姥靠在沙发上,手里拿了一把檀香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面上的山水画随着手腕的转动忽隐忽现。
姥爷在旁边看《参考消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报纸举得远远的,看到什么重要的地方还会用手指点一下,嘴里不出声地念着。
“回来啦?”姥姥抬头,上海话软软糯糯的,尾音往上翘,像是唱出来的,“饭吃了好伐?也不知道侬爸爸领你去了什么地方。给侬留了绿豆汤,冰了三个钟头,正好。”
“好的,姥姥,一会儿我喝。”顾寻在姥姥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把姥姥搁在茶几上的檀香扇拿起来扇了两下。
扇子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扇出来的风都是香的。
“那个所谓的教授是哪个?你爹藏得严严实实,咋问都不知道,侬们到底讲了个啥?讲啥了讲了那么久?”姥爷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也不推,就那么从镜框上面看着顾寻。
“王劲松老师。北电的教授。”
“伊我晓得,”姥爷把报纸折了一下,搁在膝盖上,“老早拍?金锁记》的那个姜家三爷。我知道。跟阿拉公司有过合作,人倒是蛮正的,就是脾气怪,一般人请不动伊。找侬撒事?要拍戏找你撒。”
姥爷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报纸边缘弹了弹,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也就是给我介绍介绍北电。”顾寻把檀香扇合上,又打开,扇面上的山水画翻了个面,“就是聊了聊学校的事,他建议我去北电。”
姥姥放下遥控器,把老花镜摘了,转过脸来看他。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想事情的时候惯有的动作。
“个么侬哪能想?”
“我倒是有一点心动。”
姥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她回过头来,用扇子指了指顾寻:“侬自家想好了就好,读啥地方勿要紧,读出来是啥样子才要紧。”
她的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经过姥爷身边的时候还伸手把姥爷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姥爷哼了一声,没说话。
姥爷把报纸折起来搁在扶手上,看着顾寻。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然后才开口:“侬拍电影啊,资源啊,人脉啊,可能相对来说北电是会有一些优势。不过话讲回来,我勿懂电影,也勿懂表演,我做了几十年生意,只晓得一个道理——跟对人,做对事。侬讲那个王劲松,伊愿意跟侬讲这些,说明伊看好侬。有人看好,路就好走一些。但路好走勿代表路好走到底,最后还是要看侬自家。”
“我晓得,姥爷。”
姥爷点点头,重新把报纸拿起来。但他翻报纸的动作明显慢了,翻了一页,又翻回来,眼睛从老花镜上面瞟过来看了一眼顾寻的侧脸,见顾寻没再说什么,才把报纸举高,挡在脸前面。
顾寻看见他的手指在报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姥姥端着绿豆汤出来,放在顾寻面前。碗是白瓷的,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勺子是银的,搁在碗沿上。
姥姥又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顾寻的后脑勺,像他小时候那样。她的手心温热干燥,带着一点檀香扇的味道。
“侬妈妈晓得了伐?”
“还没说,今天很晚了。我打算明天打电话。”
姥姥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那个理。这个点侬妈妈可能还在忙呢,那就等明天再打吧,不着急。”
“知道了,姥姥。”
“吃吧,早喝早睡。”姥姥把勺子递给他。
顾寻低头喝绿豆汤,百合和绿豆都煮得酥烂,汤水清亮,带着冰糖的甜味和百合微苦的回甘。勺子是银的,碰到碗沿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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