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惠妃(1/3)
龚老爷拜访了如今在户部做司官的旧日同窗,托他细打听清和入宫的个中情由,再想想有无什么办法可施。司官探听后回来,喜得连连摇头道:“老伙计,不是我不愿出力,实在你家二丫头命缘贵妙,我听到消息,你道二丫头入选是为了什么?乃棠华宫惠妃相中了她,要指给十四殿做侧妃。皇上都晓得了,据闻最多后日,惠妃就要召和丫头进宫说话。”
龚老爷一听,非喜但惊,瞠目问:“十四殿下?”
司官明白龚老爷面色发僵的原因。这十四皇子生下来有瘸病,治了许多年一直不好,这几年听说是连椅子也起不来了,二丫头嫁给他,多半也是为了要冲喜。
司官觑一眼他,道:“你可别落意。多少大户闺秀挤破脑袋也要赶着坐这趟骡车,你姑娘轻而易举地拔了头筹,正是桩光耀门楣的喜事。十四殿下虽生而有疾,毕竟也是堂堂的皇子,比之身微命贱的十九殿下不知高出了多少倍!我再看在咱俩同窗多年的交情上,与你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帝如今身子骨不大硬朗,你光瞧年关上医馆里焦头烂额的模样就知一二了,万一有一日……能继位的曲着指头也数的过来,七殿下官司未清,十一殿下天资愚钝,剩下只有十四与十九殿下两位人选,十九殿下生母低微,今年才过八岁,能堪什么大任?倒是十四皇子一步登天的机会大些,到了那一日,二丫头还不是鹓动鸾飞,真正的贵不可言么!”
龚老爷被他一席话说得心烦意冗,回到林宅看望女儿,神情多不自在。清和当下察觉了,几番相问,龚老爷但见爱女生得碧眼明仁,修项秀颈,察言观事又是如此细敏,心里更是惜痛,终于将司官宫里所闻道了出来。
清和如遭电掣,整个人惘惘骇立在原地。
“阿和,爹不管别人怎么样,和你娘心里都只盼你平安如意,并不求要大富大贵。走到这一步,爹心里也是纠结的很,早知道崔公公行这一出,当日就不该把彤丫头嫁给裘家避祸,索性逼着她伏了罪,宁愿由她作孽了!如今却害了你!”
清和胸内虽闷闷的,脑海里竟是月夜花墙宋云骐与她说的“放心”二字。月光清满,他的话温柔,便如萤火星子隐隐璨耀,将她冷着黯着没有希盼的一颗心温和托拢。
“爹别怨,清彤的事瞒不住,崔氏终有一日会怀恨,撕破了脸皮反而还有更阴损的招数。您放心,女儿年关行过了笄礼,便不再是小丫头了,一切等明日入宫再说。惠妃亦是偏听崔公公一家之言,照面见我畏怯愚钝,指不定就改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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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宫里来人,果然是棠梨宫惠妃口谕,召龚家二女入宫觐见。
一路上她不敢掀帘子望看,车轱辘滚滚而行,压得她心里慌闷,约莫过了三四道宫门,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清和静坐未动,但闻来接她的宫里老嬷嗽了一嗓子,一面道“姑娘可以下轿了”,一面伸手撂起了门帘。
荀嬷嬷所见是一张沁满细珠的紧张地将要皱起来的脸,心里漫嗤了一声,低眼一瞧,那丫头两只白玉似的手还紧紧地揪着坐上织锦荷花纹的团垫,更是没忍住,鼻子里笑了一短声,才道:“姑娘怎么骇成这样?快下来吧,别误了见娘娘的时辰。”
荀嬷嬷搀下她,引着往里处走,清和只管颔着头,默不作响地随在身后。
到了内院,荀嬷嬷便说:“姑娘慢歇,容老奴先往前头通报一声。”
清和头压得越低,面颊发烫,喏声说好。
崔嬷嬷笑了笑,也不再多费话,转了身稳稳当当去了。
等前头一撇鹅青的影子转过弯,檐下的人忽然舒了一口气,微扬起头颦眉环顾。
一屏黄墙将天日衬得格外高远,长廊如带,檐角埋云,殿前四根盘柱金碧堂皇,融在日光里耀得人难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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