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牵绊(1/4)

月光清亮,一条星畔一双人。

清和凑他轻省,身姿俯得低,睫毛里漏进半张侧脸,挺鼻薄唇,溶在月色里揉和不清。即便是知道二人间隔着娟锦绸褂,摩摩挲挲仍觉得羞,羞得手脚无处放,便抬眼望天。

一划银钩,夜星繁布,水晶帘子似的一幕远天。

树丛里还躲着流萤,绿莹莹、斑斑亮亮得很好看。清和一晃想起那个叫车胤的学生,每晚捉萤虫放在练囊里照明读书,她心里不大认可,相比之下更看重齐名的孙康。雪是死物,一抔两抔用不竭尽,萤虫比不得,别看尾巴尖上一点子幽光,盛起来能给夜行客掌灯的,闷在几寸布袋子里她也替它们委屈。

宋云骐没她会舒遣,他尤是想屏心静气,一口气沉到丹田,越发能听到自己心脏闷声的撞击,寂夜里闻得更加清楚,喉结一滚,热气集中到背上,暖起来腾腾蒸人。

步子送得小,越是觉不到风,他背上有些难捱,她饶是不知,一歇俯得更低,鼻尖啄到他后颈,害得他更紧迫,咳嗽一声往上颠送她,她大概会错了意,有些迟疑地小声问,“是不是挺重?”

他心里失笑,薄唇一扬回声“还不曾”,心忖她是怎样长得一副骨架,背在身上好像不值一匹刀斧重,就是贴在背上着实闷得慌,又担心自己随时起一身汗让她落得难堪,脚下不敢怠慢,加紧阔迈几步,一条曲径通到头,角楼玉阶彤庭,灯火澄明里显出全貌。

清和还望着半痕月天钝钝地想不明白:刚才自己是怎地教这副光景吓趴的?

回过神他已经蹲低了,她慌忙单脚下地站稳了张目一望,前头灯火璀璨,三重叠檐错在夜色里,刚好钩住一弦弯月。侧门边站了两个丫鬟,各擎着盏灯笼,心里旋即明白过来,低头轻声道句谢。

宋云骐笑一下,望着她的目光里含了些征求的意愿,见清和默声点点头,便转身大步往前走了。

清和等在原处,左脚轻轻碰着地,倒也不大疼。低头看看,采丝缎鞋给撑驼了半圈儿,之前崴的伤处肿成了馒头那么大,叹口气笑自个儿:活了两辈子了,胆子还比针眼小,能成什么事。

抬首一望,宋云琪步伐不停,背影瑶林玉树似的颀长挺括,教角楼里明灯一罩,更加煌煌显目。反观自己站在片槐树影里,姿态又是这样窘,一衬之下却有些可怜巴巴。

清和打眼瞧,见到宋云琪朝那两个丫鬟说了几句,转身指着自己这里,忙低头敛了敛裙裾衣带,再细检查每一处褶子,起了的赶紧展平。

转眼一个扎红绳的小丫头气喘吁吁跑了来,匆匆向她福个礼,清和应一声儿,攀着她肩膀往前一点一点地腾挪。

那丫头个子也不高,薄薄的身子板,饶是拼命稳住自个儿,清和扶起来还是吃力,眼睛也不敢四下打望,老老实实一步一看路。

龚清吾得了讯儿,将狼毫往桌上一丢,溅得墨汁儿遍处是。那报信的小丫头叫银铃,和留去找清和的金铃是一对孪生花,身份算得上侍奉大公子的丫头领班。她俩跟的龚清吾日子久了,晓得他轻易不提这管狼毫笔,提起势必是要闷头挥洒一番的,低头又见那铺着的澄心堂纸肤如卵膜,匀薄如一,上面笔走龙蛇写了大半,横生生折在收笔,又溅了这许多墨点子,心里十二分地可惜,但见他袖袍上也染了些墨污,没多想就从衣襟前摘了帕子去擦,龚清吾急在心里,哪顾得上这些虚的,阔袖一挥,大步去了。

银铃怔了片刻,碎步去追。

龚清吾火急火燎下了阶,见宋云琪旋着眉毛独身站着,展眼顺着他的目光一望,脚下停不住,直直往清和那处奔。

清和正颤颤巍巍扶着金铃以老婆子的速度低头前进,没的一片浓影压下来,抬头一看,扁嘴喊了声“大哥”。

龚清吾示意金铃前头打灯,自己背起清和往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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