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萝梦(1/3)
半匀亭贯廊到底,衔着一个藤萝架。时值花盛,紫藤萝累累重重地挂下来,连成头顶上梦一般的紫幕。
清和与沈雨芬坐着石头凳,两人席上都抿了几口九酝春酒,面上且卧着两坨桃粉。细风催人醒,也催得藤萝花簌簌落了几场紫雨。
清和低头悄悄呵了一口气,暖熏熏的酒香,浮在鼻尖底下没一会就散淡了。
清和打眼望向不远的地方,熙桃一个人吃醉了酒背靠石壁睡得酣沉,手里攥的几枝藤萝条搭在锦裙上揉揉碰碰的,落得一裙子都是浓浓淡淡的紫花瓣。
清和忍不住打趣她,“古人有‘以天为盖地为庐’,她是‘藤萝作盖石作庐’。瞧她平时莽撞,心里且兜着份况味呢。”
沈雨芬看着也发笑,“她打小不就那样,哪里都能睡哪里都睡得着,可不应了‘卧菩萨’的诨名儿。”
清和心里起了丝波澜,扭头望道,“姐姐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沈雨芬从石凳上捡了一瓣紫蕊,捏在两指之间打旋儿,“记得那时候金六爱粘着他哥哥,要不就是粘着你哥哥,山上捉雀,溪里捞鱼,泥塘里打滚……什么都敢混玩儿。”沈雨芬脸上漾出笑意,“她得你们纵,更是疯了。得亏有她母亲压着她,不然真不知这回子混成什么女魔王。”
“转眼也长成端端正正的丫头了。我还记得有一回她闹死要绞头发,挨打也不含糊,只是不肯留发了。后来她娘无奈,想到来找我们劝她,记不记得?”
清和轻唔了一声,沈雨芬接着道,“结果我们去了,扭着她问了半晌,你猜如何?她说玩‘官打捉贼’的时候给金熙宝扯住了发尾,连输了几盘赌气闹的……我只会学嘴几句大道理,哪里磨得过她,还是你的主意多,正经向她母亲说,‘太太,人各有志,出处异趣,勉卒雅尚,义不相屈。熙桃妹妹有这份意志,您何苦拦呢?心地清净方为道,几人有妹妹这份胆魄的?赶明儿静慈庵来人,且可放她去。”
沈雨芬捏着嗓子,学得奶声奶气的,又故意活络着两只眼珠子瞧她。清和一赧,回想小的时候被熙桃一口一声“小姐姐”的叫,她自己还是个毛没齐全的小屁孩,心气儿上来了,也学得拿腔作势的摆大人的谱,面上紧着按着,心里不知几多乐意。
其实沈雨芬口里那些事,她早记不清了。她是活了两世的人,地狱里都走过一遭的,沙戏影灯里回顾往事,指缝里捞一捞都是咸的泪,最初的那些细细碎碎的快乐,早就被风吹消散了,也或是在苦水里泡久了变味,只是寻而不得了。
清和抬头望天,淡青的漏在密密匝匝的藤萝紫花里,浅的像个青瓷碗底儿。听到沈雨芬轻轻感慨,“那时候可真好呐,什么烦心的事都没有……”
“姐姐现在有烦恼事?”
沈雨芬闻声偏头,想了想道,“说不上好坏。”
清和斟酌了片晌,“姐姐,你想嫁给他吗?”
沈雨芬有些迟疑地望过去,只见清和垂着头,双手撑着石凳沿儿,两条腿似无所事事地轻轻荡晃。想起她席上的反常,沈雨芬有些犹豫,“你这样问我,我也不知道。忽然来提亲,我爹娘也很意外。左右不是该我应承的,但凭爹娘的主张吧……”
清和微蹙了眉。这刘科在外一副道貌岸然的作态,上一世来沈家迎人,她还含糊见过一眼。原想军器监是掌缮甲弩的地方,冷箭冷甲摸得多了,大概性子多少有些淡漠,见到却是一个清秀得有些苍白的人,对沈家人恭谨得几近低眉顺目的态度,当时心里还觉得难得。
只恨没多想一层,到底是管武库的人,没有几分凌厉,哪里揽得下来呢?沈雨芬后来探望她,她卧在床榻上瘦得只剩副骨头架子,两眼凹陷,再流不出泪了,涸得似两个无神的空洞。沈雨芬是宽劝她来的,诉着诉着自己也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