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鹭(1/3)
车马铮铮,浓荫洒地,日光懒懒攀上轿檐,随着行路时的一颠一簸,漾得轿子里的人直犯瞌睡。安歌醒了醒神,目光落在对座的龚家姊妹身上。
原来,龚清彤那日见清和在王氏那里踌躇不去,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走了半路,越想越好奇难受,便假托遗失帕子折回饱云楼,趴在窗外听了个大概。之后又匆匆去找姨娘说嘴,文姨娘听罢,想起龚二姑娘这几日对龚念先与王氏百般殷勤,心中极不是滋味,于是撺掇清彤也去求龚念先,让王氏带她同去。
因她三哥龚清衍也要去白鹭观,龚念先想了想,也就允了下来。
在安歌看来,她们姊妹两个虽都着粉衣白衫,梳双发髻,模样上是不同的。龚清彤虽然年纪尚小,身形尚未长成,下巴骸已经尖了起来,细眉鼻挺,凤眼樱唇,此刻伏在丫头阿蝉肩上,睡得酣熟。龚清和还是软软和和的孩子样,一张稚气未脱的小圆脸,两卧弯眉,两颊融融。唯独一双眼睛,让人说不清楚。
清和浑然未觉。她正偏头思忖着什么,弯眉微蹙,阳光投在膝盖处,照出两团粉粼粼的光泽。
她一路上思前想后,越发惴惴不安。出门前心中揣的七八分的笃定,愈近南郊一步,就惶惶散去一分。等到车轱辘压上南郊小径,满山玉翠里隐隐露出一角钟楼,惊觉手心里已经密密淄了一层细汗。
白鹭观坐落在望襄后岭,虽钟灵毓秀,翠木闲云,却奈何坡长路远,出脚不便,因此香火远不及城郊几里之遥的宝国寺旺盛。龚家人世代在这里供香,每逢庙内神龛漆补、或是修葺佛尊,也都一应慷慨帮衬。更加稀奇的是,连龚氏祠堂也建在这四方道观里,厢房庭院,壁画楹联,堂宇轩昂。
究其缘故,有不同的两个版本。
一说,龚家祖上曾是白鹭观里的一个小道士,偶然打扫存菊堂时找到一张半毁的藏宝图纸,说望襄坡上曾出现过一个穷凶极恶的劫路贼,据山立寨抢掠了不少金银珠宝,皆沉在半坡灶爷庙前的老水井下。小道士将信将疑,借化缘为由找到老水井前,井却早已枯了。他拂去青苔,顶着日头掘地三尺,真的挖出黄金百两。小道士回到观里就还了俗,用这些钱做了好几笔买卖,从此富贵起来。他发了家,想起存菊堂旧事,便与子孙说:我死后,灵牌当归予庙中。你们要敬香,便去望襄坡白鹭观罢!
另有一悬说,道观与龚家皆已经讳而不语:说的是清和的□□父与白鹭观的祖师婆婆有一段露水姻缘。
孰真孰假,没人说得清。龚念先作《存菊赋》,行文慨述龚家与白鹭观的渊源往事,亦只提前文,而有意隐去了后一说。
***
酉时三刻,车才缓缓停了。清和略吸了口气,掀起一角轿帘:路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覆地,抬头可见山楼巍立,八角重檐,遥听撞钟击鼓,声声不绝。
白鹭观以神门为界,分内外两院。内院正殿为灵官宝殿,主祀道教护法灵宫,其像红脸虬须,怒目圆睁,左手掐诀,右手执鞭,威风凛凛。外院有专供香客焚烧纸香的火池。院内东西配殿,东为元君殿,主祀天仙圣母碧霞元君;西为文昌殿,奉祀掌管人间科名禄位的文昌帝君。福禄殿、三官殿、元辰殿等奉殿错落其间,高低有致,南北有钟楼、鼓楼红墙绿瓦,遥相呼应。
小道士引王氏母女走西外院穿过盘廊到底,见一面蟠龙飞凤的一字琉璃影壁,壁后别有洞天,乃是一座回廊院落,东西两侧有厢房各三间。
见天色向晚,小道士恭请王氏等先入厢房休憩,自去预备斋菜不提。王氏喜静,仍然挑了东侧最里一间住下,清和、清彤姊妹住在西侧头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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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月色冰凉。
清和若有所思立在轩窗下。远处灵官殿没在朦朦夜色里,看上去雾气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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