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八年前的真相(四)(2/5)

地,勾了出来。他见过太多人,前半生想尽办法,要把一段记忆忘掉;后半生又拼尽全力,想把那一段再找回来。忘也忘不掉,找也找不回,人便在那两头之间,来回地荡。他一直以为,那便是人这辈子最苦的一桩事了。可他没料到,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法子,能让人真真正正,把一段记忆从自己身上卸下来——不是忘,而是把它交给一扇门,让那扇门,替它收着,替它守夜,替它亮灯。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忽然,有些信了那守门人的话。这世上,大概没有哪双手,比他这双手,更懂得怎样把一段记忆,轻轻地,从一个人心里取出来,又妥帖地,交给一个不会让它失落的地方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那守门人为什么选中他了。他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心里,那点原先的惶恐,竟慢慢,被另一层更凉的东西盖住了。他忽然猜到,那守门人,大约是看了他很久了。她从很早以前,就认得他这样一类人——认得那些会在夜里,一遍一遍,替人翻开记忆、又轻轻合拢的人。她把这家店交给他,不是因为他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这世上,肯替别人那么多的记忆守着夜的人,太少,太少了。他这一生,开过那样多的门,也关过那样多的门——他替人把心事放下来,又替人把它们关进心里的暗处,一件,一件。他从不问那些关进去的东西,后来去了哪儿。他没有想到,它们原来一直,都流进了这里。
他慢慢地,在门前,站定。他闭了闭眼,在脑海里,翻出他记忆里最沉、最舍不得的一桩事来可就在他伸手,要去够那一段记忆时,他忽然,又把手,缩了回来。他没能一下子就下这个决心。他替人取过那么多段记忆,可真轮到他,要拿自己最沉、最舍不得的那一段去做交换时,他才知道,那一步,有多难。他站在门前,把那一段记忆,搁在舌尖,尝了又尝,像是舍不得咽下去的一口陈酒。他问自己:当真要拿它,去喂这一扇陌生的门吗?他答不上来。他只知道,他若是不喂,那守门人守了一辈子的这扇门,便要在他这里,彻底地,灭了;那些从今往后,还会迷路到这里的人,便再也没有一盏灯可投。他闭着眼,在那门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门板里透出的那一丝微温,凉了下去,他才终于,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那扇门。他心里那一点点摇摆,在这一刻,忽然,都沉了下去,落定了。他说:好。这一声,他说得很轻,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好像说给一个已经替这扇门守了许多年、如今终于肯撒手交给他的老人听的。他说完这一声,便不再犹豫了。他伸出手,一点一点,探进自己从前的记忆里。他捞起的那一段,是许多年前,一个他再也记不全模样的黄昏。他坐诊一天,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一个人,在那间晒得到夕阳的诊室里,轻轻,松了口气。那气松下去的一瞬,他竟隐隐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像做了些什么极要紧的事。
他就那样,把那一段记忆,从自己心头,慢慢地,剥了下来。剥它的时候,他起初是痛的——疼得像从活着的人身上,生生地,拆下一根肋骨。可他没有停。他咬着那句话、那窗台、那绿植、那晚霞,像捧着一样他拼了命也要保住的东西,一步一步,走到那扇门前。他知道,他不是把它丢了,他是把它,送进了一个更稳妥的地方存着。
他把它,轻轻地,贴在门板上。贴上的一瞬,他听见门里,极轻地,响了一声。那声音不像门轴转动,倒更像一个困了多年的旧物,头一回,被人唤到名字,在睡梦里,应了一声。他贴着手,不敢动,只觉着那一点微温,从指尖,慢慢,漫过掌心的纹路,一点一滴,渗进门里去。
门板,颤了一下。如一囗整夜干涸的井,忽然,从极深的地方,漾出了一圈水。顾夜的手,贴着那道微温的门板,感到有什么从指尖,一点点,漫进了门里。他起初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可那门板,确确实实,在他的手底下,变暖了一丝。
他明白,他做对了。他看着那扇门,因着他刚才那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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