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错身(2/2)

一两千。
后来是三五千。
再后来,是一万。
两万。
理由都说得过去。
家里开销。
老人看病。
人情往来。
孩子补课。
大房子添东西。
哪一笔单独拿出来,都不像错。
哪一笔问起来,也都有话说。
——
有时候是吃完饭。
她把手机递过去。
“验证码。”
程一川低头输。
有时候是半夜。
他说:
“你先转吧,我明天开会。”
还有时候,是工资刚到账。
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刷短视频,一边说:
“你那张卡留太多钱没必要。”
“放我这边一起管。”
——
程一川很少问。
她说要用。
他就给。
后来连验证码都懒得看了。
手机递过去。
密码输完。
再递回来。
——
一年一年下来。
那些钱,就像蚂蚁搬家一样。
——
从程一川的工资卡、奖金卡、项目补贴、积蓄里,慢慢换了地方。
先流进她的卡。
再从她的卡里,一点一点沉到这里。
——
那些年,她一直只是把钱放在自己卡里。
她喜欢看余额一点一点涨。
只要数字还在,她心里就稳。
程一川不查账,也不过问。
久了,她开始越来越习惯——
钱攥在自己的手里。
——
可后来,她刷到过很多东西。
有人离婚以后,卡被冻结。
有人半夜改密码。
有人钱还在账户里,人已经翻脸。
评论区里有人说:
【数字在屏幕里,不在你手里。】
她那时候没说话。
可那些话,她记住了。
——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越来越不喜欢“数字”。
可她一直没有真的去银行取出来。
因为她心里清楚:
只要真把钱全取出来,
有些东西,就回不去了。
——
直到前几天。
她在便利店,看到了梁静带着的那个女孩。
她才第一次,决定一张卡一张卡地清。
——
那天银行大厅里,点钞机一直在响。
“哗。”
“哗。”
“哗。”
工作人员把钱一捆一捆推出来。
问她:
“需要袋子吗?”
她点头。
——
推开银行的玻璃门。
许念柔拎着一个黑色袋子出来。
袋子不大。
却沉。
她的手腕往下坠了一下,才重新提稳。
那天她没有化妆。
脸色也白。
头发随手挽着,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她出来以后,没有往对面看。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又把黑袋子往怀里带了带。
手指攥得很紧,指节绷白。
——
中间隔着一排停着的电瓶车。
还有一辆刚靠站的公交车,车身横在那里,把两边的视线挡了大半。
——
这边,程一川低头把发卡塞进口袋。
那边,许念柔把袋子往上提了一下,脚步快了些。
两边隔着一条街。
那条街不长。
也就几十米。
就这么错过去了。
——
那一天。
她没有看见程一川。
程一川也没有看见她。
一个口袋里装着给孩子买的发卡。
一个手里拎着刚取出来的现金。
谁都不知道,从那天起,其实已经彻底把这个家分成了两边。
——
那一天以后。
她开始一张卡一张卡地清。
一点点放进保险柜里。
她以前都不敢承认,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存。
到今天,她才终于肯承认——
她从来就没信过,人会一直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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