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落点(2/2)


眼底发酸。
身体已经很累了,可脑子停不下来。
他躺了下去。
被子盖在身上,有一股晒不透的潮味。
阳台没封,外面的风灌了进来。
远处有车经过。
楼下不知道谁家关门,“砰”地一声,很轻,却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程一川闭上眼。
——
耳边却先响起小禾那句:
“爸爸,云朵不能湿。”
——
他喉咙动了一下。
没睡着。
——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
房顶那只发白的灯泡还亮着。
光有点刺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
忽然觉得今天像过了很久。
——
医院。
公交站。
图文店。
文件袋。
马卡龙公寓。
小禾枕边那枚云朵发夹。
还有现在这张晃得不稳的折叠床。
——
这些东西挤在一起。
谁都不像假的。
谁都压在身上。
他翻了个身。
折叠床轻轻响了一下。
“吱呀。”
胸口却忽然跳快了两下。
不是疼,也不是怕。
像身体终于反应过来,今天还没真正停过。
——
程一川又坐起来。
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点开门铃监控。
画面里,楼道空着。
只有门口那盏感应灯,隔一会儿亮一下,又慢慢暗下去。
他又点开门锁记录。
开门时间。
关门时间。
反锁状态。
都正常。
——
程一川看了很久。
像是在确认这扇门真的关住了。
也像是在确认,自己今晚至少还有一个地方,能暂时不被人闯进来。
——
水烧开了。
电热壶“啪”地跳了一下。
屋里重新安静。
程一川放下手机,起身去倒水。
杯子是旧的。
许建国以前用过。
他冲了一遍,又重新接了半杯热水。
热气从杯口慢慢冒起来。
他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点白雾。
——
热气很薄。
散得也快。
可总算有一点东西,是往上走的。
——
这不是新家。
这是废墟里临时搭起来的一块安全区。
很小。
很破。
但现在,够用。
——
同一时间。
市区大房子的客厅里。
静了一会儿。
李子昂忽然开口。
“就这几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话一出口。
许小军先转头看他。
周秀云也看过去。
许念柔抬起眼。
——
李子昂站在原地,半边脸还红着。
“你把人都叫去公司。”
“到时候谁都下不了台。”
“真不一定能把人拉回来。”
许念柔盯着他。
眼神一点点变了。
“你现在是在替他说话?”
李子昂没躲。
“我不是替他说话。”
“我是说——”
——
“你觉得没事,是吧?”
许念柔直接打断他。
“他不回家,你觉得没事。”
“工资不拿回来,你觉得没事。”
“外头有别人,你也觉得没事。”
“是不是?”
李子昂皱眉。
“我没这么说。”
——
“你就是这个意思。”
许念柔声音不高。
可那股压着的火,已经一点点冒出来了。
“这个家以后靠谁?”
“靠你?”
“还是靠我一个人挺着?”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就该忍着?”
“他爱回不回,爱给不给,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
李子昂下颌绷住。
“你不是要说清楚。”
他看着她。
“你是想把所有人都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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