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付心(2/5)

骐墨笔不停,凝拢眉头涂画地仔细,嘴里闲说:“莫与我卖关子。”

子度嘿嘿一笑,道:“公子不知,抚县的金小少爷前儿又僵了出大戏,在学馆里和学生闹架,打得鼻青脸肿回来,这狗血洒的,没将金夫人气得半死。”

见宋云骐不改色,子度觑着他仔细说:“猜为的是什么事?常纂修要和龚府二姑娘结亲了,金小少爷心里不肯,找沙包撒气呗。”

宋云骐蘸饱了墨,正好要下笔,闻言手里一顿,抬头道:“你说常纂修和谁?”

“龚姑娘。”子度眨眨眼。

平地一响惊雷,激得宋云骐五脏六腑也要震碎了。他握着那杆子细狼毫,竟觉得自己感官全淡散了,不能辨悲辛苦甜,满腔怨懑也无地消遣,嫁人嚜?谁?该不是她。她不是才及笄,哪里这么急呢。

可是她的好,他分明全晓得。他有时候也怪她,本来她是块璞玉,包在皮壳里未曾雕琢,黯黯的,只有他晓得她弥足珍贵,这令他别有一种探究的喜悦。可如今呢,她似发了光,耀得人睁不来眼。他再想起来她行笄那日,阔台上只有她一个,罗衫广袖,肩若削成,裙福挽曳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芙。她三千青丝被笄钗一束,颈侧就更细白,衬着一双碧目,流盼生光。他端坐台下,心里极可恨,谁定的行笄礼要三叩三加,不知她动一处,就有一处的光华,尤其她伏低了拜下去时,耳垂东珠盈晃,明颊润红生璨,小女儿的娇态尽显。

他好像欣慰好像又无奈,只觉得四年太长,而她的蜕变太快,一切实在令他措手。

后来金熙宝就从学馆里赶来了,他又眼瞧着熙宝翻帘子进到内堂,耳闻里头隐约有丝丝笑语。仗打得再胶着,宋云骐也没这么怅惘过。

是以他避开了人,专道在洞门前等她。他想和她说话,想看她一颦一笑是为了他,不是别人。

宋云骐想自己戎马丹心,却终究是有些自负的。

他还记得四年前曲桥上是他望着她走的,如今他且等她来。

捉弄她不是他的本意,他原先只想等到她来正正经经地诉一会话。他在她面前醉了两回,回回都觉得既难堪又欣足。

可他总归又持不住。一碗水,推在她面前总要洒了大半。对她他总不情愿拿自己稳静泰然的一面相应付,或逗弄或撩拨,约莫就是要在她心里留下一弯影子。

反来,她愈端不稳,或嗔或怒,都令他不自觉地愉快。

而如今的宋云骐更是明白了一个词,谓作:“失魂落魄”。

子度眼观自己主子这副神态,还能再有什么不解的呢。是以他舔舔嘴唇,溜着眼珠子说道,“但听说未必成,怕是龚老爷不肯哩。”

奈何他这会说什么,宋云骐也听不全了,一个人直觉得心里头薄雾浓云,落得极不是滋味。

宋云骐再将狼毫向砚台前一抛,越过子度径自朝外头疾步去了。

剩下子度傻眉楞眼,拍腮懊悔不迭:早知便撂明话,也不知公子这趟往哪处消散了……果真别如金家小少爷似的,那可拿什么交待哟。

他怅失之际再瞧望一眼书桌,尺幅薄宣上,宜浓宜淡落了几笔简墨,是一弯曲桥一条月亮一双人。

***

宋云骐一路打马,不知不自觉就到了龚府门前。守门的小子认得他,毕恭毕敬地弯腰下去,笑眼说:“公子来找大少爷?快府里请。”

半天不闻有应,那小子腰驼得实在酸苦,偷偷回直了一半觑眼宋云骐。只见他还坐在马背上,腰悬长剑,脸上隐约有风尘之色,深眸更是黯黯然有些失神,那小子看得心里纳罕,咳了声提高了喉咙道:“宋公子,小的去禀大少爷?”

宋云骐恍若未闻,隆眉低头忖了片刻,忽然一掉马头,从来时路上甩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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