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还珠(1/3)
且说龚老太太前脚歇在沈府,褙子都退了,披了件如意妆花的罩衣,手里拿着蒲扇与念珠,与沈老太君两个人靠着床自说贴己话。
讲起王氏肚子一日比一日大起来,害喜害得也厉害了,沈老太君见龚老太太紧着眉头,心里倒是稀奇,她与这个儿媳妇不是成天不对付么,啥时候关心上了?
沈老太君转而想到王氏肚里的孩子,故意道:“这要是个丫头,你又要不乐意。还是趁此时少些关怀罢了。”
龚老太太脾气上了来,立时瞪了眼:“我咋的不能稀罕了?就是个闺女我也稀罕!”
沈老太君眯着眼睛上下仔细一打量,捂嘴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龚阿巧?”
龚老太太翻了翻眼皮,“我怎地了,你我还不是闺女身子咧。”
沈老太君不信邪,磨着龚老太太讲出了实情。这才了然,大声笑道:
“是了嘛!原本闺女也是宝,就你从前老挤兑来挤兑去,闹得大媳妇也怪可怜见儿的。要我说,这二丫头是个好的,不然我们芬丫头也不回回来我这里都夸她几句。这趟你算是没白回来,我看就长住了吧,回乡下地头上几年见不到儿孙你就高兴了?”
龚老太太嘴上哼了两声,“知道你宝贝芬丫头。”说着手上转了转扇骨,说:“我是不晓得芬丫头怎么样,只是这灵巧劲是比不来我们二丫头的。”
沈老太君一听哪里肯依,两个人就谁的孙女更好斗上了嘴,一个说芬丫头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一个说二丫头耳聪目慧,林下风气,可谓谁也不肯让谁。正争论得不可开交,忽听窗下有人低斥,龚老太太耳根清明,听见好似与自己相关,便唤服侍丫头推了窗子望。
窗下正站着两个人,一个小厮红着脖子低着头,像刚受过训,另一个趾高气昂叉着腰的,龚老太太认出是文淑云身边的丫鬟阿兰。
龚老太太问他们有什么事,那年小的小厮只一味耷拉着脑袋不肯出声,倒是阿兰眉展眼笑地道,“没什么事。是姨娘喊我来看看老太太有什么缺用,好派人回去拿了送来。”
龚老太太捻了两颗珠子,沉声道:“别欺我人老,有什么说什么。”
阿兰一愣,不想老太太这么精明,一时搓着帕子转不过心思。
龚老太太也不搭理她,只向她身边道:“你说。”
那小厮先眼角瞟了瞟阿兰,又看老太太怒目圆睁,心里掂了掂轻重,吞吞吐吐地道:“二姑娘不见了……”
***
龚府。
龚念先啜了一口清茶,禁不住又打量起面前的年轻人来。
见他生得身长背挺,容貌堂堂,年纪虽不大,举止言行间却隐隐透着股正气,再想到方才清吾说他是归德将军的长子,又平添两分诧异。
京师归德将军府他是知道的。宋天祥镇守戊陲三载,驰骋疆场,才气无双,立下赫赫战功。
而宋云骐的外祖更是个狠角。初年先帝登基,内忧外患,千头万绪,邱徵尧运筹帷幄,金戈铁马,硬是在一片血肉横尸里为先帝堆出了大丰的江山。
龚念先扶了扶杯托,不作细想。
忽听外面一阵混乱,有人来报:老太太听说二姑娘不见了,急急忙忙坐轿子回了来。
龚念先一下子从太师椅里站了起来,适才平缓的情绪又吊上来几分,慌忙示意来福:“快去禀老太太,就说人已经平安回来了,叫老太太宽心。”
来福拔腿跑了几步,又被召回来。
“老太太若问起来,就说是马受惊到处乱跑了几步,现都稳妥了。”
来福心领神会,一溜烟去了。龚念先“唉”了一声,摇头苦笑道:“倒让宋公子看笑话了,实在是我这个老母亲容易犯急,平常这些孙辈里阿和又独占她一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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